德山，今天看着要下雨，你骑车小心点。妻子李萍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刚刚给婆婆熬的粥。

　　知道了，你好好照顾妈。王德山应了一声，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母亲。

　　王德山熟练地找到餐厅，拿到打包好的饭菜。送餐地址是城东的一个老小区，距离不算远，但那里的路不太好走。

　　孩子马上要高考了，但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昨晚吃饭的时候，小雨突然说想要出去打工，不想继续读书了。

　　爸，家里这么困难，我读书又花钱，不如我出去工作，也能帮你们分担一些。女儿说这话的时候，眼圈都红了。

　　王德山当时就急了：胡说什么！你好好读书，家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。再困难，你的学也得上完。

　　母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，女儿马上要高考，如果考上大学又是一笔学费。而他一个月跑外卖，除去车子的保养和油费，能赚四千多块钱已经算不错了。

　　这是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楼，墙皮有些脱落，楼道里光线很暗。他要送的是三楼，爬楼的时候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
　　王德山加快了速度，希望能在雨下大之前赶到目的地。但是天公不作美，雨越下越大，很快就成了倾盆大雨。

　　更糟糕的是，前面的路口出了一起小事故，一辆货车抛锚在路中间，交通堵得严严实实。

　　王德山看着手机上的时间，心里越来越急。预计送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，而他还堵在路上动弹不得。

　　雨水从头盔的缝隙里渗进来，流到脖子里，衣服也湿透了，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。

　　保温箱的密封性不错，饭菜应该还是热的。他快步走向电梯，一边走一边甩掉头发上的雨水。

　　透过玻璃门，他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很现代化的办公环境，几个穿着职业装的人正在一个会议室里等着什么。

　　会议室里，来自合作公司的两位客户正在和同事聊天，不时地看向会议室的门口。

　　她是公司的产品经理，平时对工作要求很高，也习惯了别人按照她的标准来执行。

　　堵车也不是迟到这么久的理由。许梦婷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客户，他们已经开始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。

　　这时候，办公区的门被推开了，一个全身湿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穿着外卖员的工作服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，鞋子还在往下滴水。

　　王德山快步走过去，有些气喘地说：您好，您点的外卖到了，不好意思迟到了，路上堵车，还下雨...

　　我不想听你的解释！许梦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办公区里的其他同事都开始注意这边的情况。我两点钟要开重要会议，现在客户都等了半个小时了！

　　热不热不是问题！许梦婷没有接外卖袋，问题是你的服务态度！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，还做什么外卖！

　　会议室里的客户都探头看向这边，其中一位客户小声对同事说：这公司连个外卖都管理不好，工作效率可想而知。

　　她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五年，一直以来都以高效率和高标准著称。现在因为一个外卖员的迟到，让客户对公司产生质疑，这是她无法接受的。

　　我要投诉你！许梦婷掏出手机，我要给你差评，让你的平台知道你是怎么工作的！

　　王德山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：求求您别投诉，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。今天确实是我的责任，我愿意承担损失...

　　这不是钱的问题！许梦婷打断他，这是原则问题！你们这些外卖员就是太没有时间观念了，觉得客户都应该迁就你们！

　　办公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在看这边，有些人在窃窃私语。张姐想要劝说许梦婷，但看到她的表情，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

　　王德山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握着外卖袋的把手。他想要再次解释，但看到许梦婷坚决的表情，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　　您的外卖，我放这里了。王德山把外卖袋轻轻放在许梦婷面前的桌子上，真的很抱歉。

　　道歉有什么用？耽误的时间能回来吗？许梦婷依然没有消气，我现在就给平台打电话投诉你！

　　他的工作服还在往地上滴水，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。周围同事们的指点让他感到羞愧，但他更担心的是这次投诉会影响他的工作。

　　外卖平台的规定很严格，如果被投诉态度恶劣或者严重迟到，会被扣除相当数量的绩效分数。

　　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。王德山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，孩子要上学...

　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难，但这不是工作不负责任的理由！许梦婷毫不留情地说，你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，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！

　　会议室里的客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，显然对继续等下去失去了耐心。其中一位客户走出来说：要不我们改天再聊吧，看起来你们今天的安排有些问题。

　　这个项目她跟进了很久，好不容易约到今天的会议，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合作，她根本无法向上级交代。

　　王德山看了看手机屏幕，是妻子李萍的电话。平时她很少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，除非有急事。

　　我刚才去给妈送药，发现她躺在床上没反应，怎么叫都不醒！李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我赶紧叫了救护车，现在在医院急诊科！

　　医生说妈的情况很严重，需要马上进ICU！李萍哽咽地说，还说可能需要做手术，费用要...要六万块钱！

　　德山，你快回来吧，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...李萍在电话里哭得更厉害了。

　　六万块钱，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，简直是天文数字。他一个月最多能赚四千多，妻子没有工作，要照顾老人和孩子。即使一分钱不花，也要赚一年多才能凑够这个数。

　　办公区里的同事们看着王德山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，都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大事。

　　刚才还很愤怒的许梦婷也愣住了，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。

　　爸，我刚到医院了。小雨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王德山能听出她在强忍着情绪，医生说奶奶的情况很不好，需要马上手术。

　　妈给我打电话了，我跟老师请了假。小雨停顿了一下，爸，我已经想好了，我不读书了。

　　我已经跟班主任说了，我要退学。小雨的声音很坚决，奶奶需要治病，家里需要钱，我出去工作能帮到家里。

　　爸，你别骗自己了。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成年人的冷静，六万块钱，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？我现在十七岁了，可以出去工作了。就算不能马上赚到六万，至少能减轻家里的负担。

　　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这个十七岁的孩子，本该在教室里安心读书，准备高考，现在却要因为家里的困难放弃学业。

　　爸，没关系的。我已经想通了。小雨说话的时候很平静，书什么时候都能读，但奶奶不能等。再说了，我的成绩也不是特别好，考不上什么好大学，还不如早点出来工作。

　　不！王德山几乎是喊出来的，你必须回学校！爸爸就算是去借钱，也要让你把书读完！

　　爸...小雨的声音突然哽咽了，我知道你想让我读书，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选择了。

　　六万块钱的手术费，女儿要退学打工，这一切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　　一个人的绝望是可以感染别人的，王德山坐在地上的那种无助，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压抑。

　　她想起刚才王德山说的话：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，孩子要上学。原来他不是在找借口，而是在陈述事实。

　　王德山抬起头，眼中满含着泪水：谢谢，我没事。他努力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，我得赶紧去医院。

　　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，为了家庭四处奔波，做着最辛苦的工作，却还要面临这样的困境。

　　许梦婷站在那里，看着王德山准备离开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　　她想起刚才自己的话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难，但这不是工作不负责任的理由。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。